辣評：外語一年兩考恰恰說明高考成績不可信

　　近期一些省份陸續公布了2017年乃至更遠年份的高考改革方案，其中多個地方確定將陸續推行外語一年兩考方案。這里所說的一年兩考，并非某些省份近年來在高考聽力部分所設的兩次考試，而是要在4月和6月舉行兩次筆試，包括聽力和口試；考生可選擇其中較好的成績納入高考總分。如此一年兩考，的確是一項超乎尋常的重大舉措。

　　然而，一年兩考到底意味著什么？它會給高考帶來哪些積極的和消極的影響？對于這些問題，始終沒有清晰的解釋。相關考試主管部門似乎只關注何時推行一年兩考，而對其能否在現實當中真正得以貫徹，以及由于可行性問題推開后又不得不放棄的可能性，均缺乏深入的思考和理性的預期。

　　筆者認為，說到高考改革，如果以為“一年兩考”可以解決“一考定終身”的弊端，實在有些牽強附會。此次各地計劃試行的一年兩考，不是為了增加錄取批次（例如此前若干省份曾試行過的“小高考”），而是為了讓考生在兩個外語考試當中選擇一個較好的分數計入高考總分。從表面上看，這似乎出于良好初衷，其實不然。如此設計，實際上是對現行高考外語科的質量，尤其是對它的信度缺乏信任。

　　通常，在確立一項考試得以設置的必要性及其實施方案的合理性后，該考試所產生成績的可信性（即信度）便成為人們關注的焦點。從外表上看，一個考試所產生的成績是否可信，或者在多大程度上可信，取決于該成績的“穩定性”。打個比方講，如果我們認定一組考生在某個考試中所取得的成績是穩定的，那就意味著，假如他們在另一個時間（例如幾天之前或之后的某個時間）參加該考試，所得成績應該與實際考試的成績高度一致。通俗地講，該得多少分還得多少分。這種考試成績的一致性，即為信度，是評價考試質量的重要指標之一。

　　雖然信度的概念不難理解，求證它卻比較麻煩。在現實當中讓考生兩次參加同一個考試不太可行，但可以讓他們在不同時間答兩份內容及難度相當的不同試卷，然后根據兩組分數之間的相關性來計算信度。這種方法在早期的教育統計學領域是比較具有權威性的手段。

　　這里，我們可以借用上述求證信度的原始方法來逆向演繹外語科一年兩考機制的荒謬。依照信度的邏輯，一個成績穩定的考試，無論重考還是換一張平行試卷來考，兩次成績應該是高度一致的。計劃中的高考外語一年兩考恰好符合這種情形：4月也好，6月也好，考試的目的都是要反映考生經過基礎教育階段學習所掌握的外語能力的水平。換句話說，它們屬于平行試卷。

　　然而，考生在兩個考試當中可以選取一個較好分數的前提，是他們在兩個考試當中可能取得不一致的成績，否則，設置一年兩考也就不具備實際意義。這簡直是一個自相拆臺的悖論：認定兩個考試很可能導致不同分數的前提預設，恰恰意味著對高考信度的否定——正是因為外語考試信度低，另一個平行的考試才能產生不同的分數。

　　荒唐的邏輯還不僅于此。按照普遍的認知規律，考生們在6月份的外語水平應該比4月份更好。就一個信度好的外語水平考試而言，若兩場考試前后相差幾天，考生的水平變化也許可以忽略不計；若相差兩個月，水平應該有所不同。但是按照常理，越學習，水平應該越高。那么，如果高考外語成績能夠真正反映學生的實際水平，6月考試的分數必然要比4月的高。令人不解的是，現實似乎不會是這樣，因為設計者已經宣布，考生可在兩個考試中選取較高的值。也就是說，4月考試的成績有可能比6月考試的成績還要高。以此邏輯，高考外語的質量更加難以讓人信服了。

　　另外，“外語一年兩考”還有效度的問題。兩次考試命題的題型和內容及難度是否能達到一樣？也就是說這兩個在不同時間舉行的考試內容和題型不可能是一樣的，特別是外語試題內容要求“原汁原味”，不能重復，否則就是抄襲，考生參加兩考是否等值？如若等值為何要兩考？如何兩個考試不等值，那對于只參加其中一考的學生是否公平？外語一年兩考，別的科不一年兩考，是否體現了公平？

　　再則，“外語一年兩考”還有一個可操作性問題。現在人們對高考外語考試的題型和內容意見很大，外語高考試題除上海英語試題外，選擇題平均占70%以上，又有聽力和外語專業口試，又有作文，所以命題、考試實施和評卷的難度極大，全國每年有近1000萬高考學生，高考英語試題飽受詬病，如一年兩考，是不是更增加師生的應試負擔？是不是加劇了應試題海？頻考就能提高外語成績嗎？一年一考，有的省份連英語聽力都不考，在英語考試時抄襲頻發。如果再一年折騰兩次，有這個必要性、可行性和可操作性嗎？

　　（作者為國家基礎教育實驗中心外語教育研究中心秘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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